英國不再是一個基督教國家

據英國《衛報》今年5月發佈的一條消息說,英國一家名為「奈特森」的民調機構就「不列顛人社會態度」所作的一次民調顯示,不列顛人群中,不信教人數超過基督徒人數,英國宗教史上第一次出現基督徒失去多數地位的局面,引發英國主流媒體紛紛「發聲」。《旁觀者》雜誌指出,伴隨著基督教機構的弱化和教徒人數的減少,英國已然不再是一個基督教國家,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世俗國家」。《衛報》則追問,為什麼英國人遠離宗教組織?沒有基督教神靈保佑,英國人該如何面對死亡?這一問題不僅引起了英國教會的嚴重擔憂和焦慮,而且對英國宗教未來走向也將產生重大影響。

據《衛報》報道,宣稱不信仰任何宗教的英國人佔全國人口比例為48.5%,宣稱自己為基督徒的人數為43.8%,宣稱信仰其他宗教的占8%。僅看這些數據,人們也許不會感到驚訝,但比較一下英國宗教力量分佈情況,英國宗教版圖之巨大變化就一目瞭然。1983年時,宣稱自己為基督徒的英國人高達87%左右;2001年時,仍然有近75%的英國人明確表示自己為基督徒。在過去的15年內,英國基督徒人數減少了31%左右;在近33年來,英國基督徒人數削減了一半。與此同時,宣稱不信奉任何宗教的人數比例卻呈快速增長勢頭。五年前,不信教人數占英國人口比例僅為25%;現在,該比例「突飛猛進」至48.5%。正是因為一方面基督徒人數「斷崖式」下降,而不信教者人數又如火箭般上升,英國宗教界和學術界人士都不得不承認,當年基督教占主體地位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任何人和任何力量都無法阻止這一趨勢。

長期以來,「英國聖公會」和「蘇格蘭長老會」這兩大新教「國教」及以北愛爾蘭天主教為主體的天主教教會,一直受困於教徒人數不斷減少的煩惱。但相對於過去教徒人數下滑比例呈漸進平緩趨勢,近五六年來出現的「塌方式」劇降尤令兩大「國教」和天主教教會深感焦慮。其原因主要有兩個。首先,大量原先出生於基督教家庭、從小受過基督教觀念熏陶的年輕人「背棄」家庭基督教傳統,不僅不再信奉基督教,而且對任何宗教信仰都持冷漠態度。英國聖瑪麗天主教大學神學高級講師斯蒂芬·布利凡特認為,這是造成基督教人數劇降的最主要原因。其次,英國基督教力量持續弱化之時,正好是英國伊斯蘭教等宗教力量呈強勁上升之勢。近三十多年來,數百萬來自亞洲、非洲和東歐的移民和難民湧入英國,他們的宗教信仰程度遠遠高於英國本土出生者,其中穆斯林教徒人數尤其可觀。

面對兩面「夾擊」,英國兩大「國教」教會和北愛爾蘭的天主教教會試圖阻止基督教教徒人數大幅度下滑的趨勢。一份題為《當代天主教》的報告已於今年5月提交給英國下議院,旨在強調當今「英國聖公會」和天主教面臨教徒嚴重流失之嚴峻形勢及難以留住基督教家庭兒孫們的困境。更讓這兩大教派深受挫折和無奈的是,它們辛辛苦苦吸引新教徒「加盟」的人數遠不及眨眼間「脫教」的人數。據統計,現在「英國聖公會」每「招納」一個新教徒,會有十二個「老」教徒與其「拜拜」,而天主教教會每皈依一個新教徒,會有十個「老」教徒與之分道揚鑣,其中十分之九為白人。英國基督教窘境由此可見一斑。

對悲觀者來說,英國基督教日趨衰敗已呈不可逆轉趨勢,無可阻擋。英國《衛報》曾載文說,作為一個具有1700年歷史的基督教國家,基督教在英國已經「走到盡頭」,無望「重溫舊夢」。鑒於目前大多數英國人不再信奉基督教,更鑒於他們的年輕一代缺乏基督教精神,英國未來的宗教版圖將很可能是:「不信教」成為最新的「宗教」。這是因為,根據英國蘭卡斯特大學的一項研究,40歲是目前英國「信教」與「不信教」的重要分界線。大不列顛人群中,40歲以下者不信教者居多,而40歲以上者則正好相反。更能說明問題的是,家長不信教家庭中,95%的兒女長大後不信教;父母為基督徒的家庭裡,40%的孩子長大後會不信教。英國基督教要持續性發展顯然步履維艱、困難重重。

樂觀者認為,英國基督教並沒到「不可救藥」的地步。首先,英國基督教領袖認為,那些「脫教」者本身大多是一些缺乏虔誠精神的教徒,剩下來的教徒才是教會的中流砥柱和精兵強將,他們構成了基督教教會的核心力量,使得教會更虔誠、更團結、更專一、更自覺。其次,基督教領袖們指出,從全球來看,堅守宗教信仰呈上升趨勢,而不是相反;何況,就全世界所有宗教信仰而言,基督教仍高居榜首。再次,有英國宗教學學者指出,英國現在自稱「不信教」者並非都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他們中僅40%的人堅定地認為人世間不存在上帝,其餘的或堅信有神存在(但未必是基督),或目前仍無法確信。最後,英國兩大「國教」和天主教正在積極行動,致力於為那些尋求人生意義的人群提供精神食糧,試圖掀起一場宗教復興運動。

但一個不可迴避的事實是:不獨英國年輕一代對基督教冷漠,也不僅英國世俗主義者對宗教持懷疑態度,而且信奉基督教等宗教信仰的英國政客們也發現,他們的宗教信仰非但沒給他們帶來任何「紅利」,反而造成了諸多不便和麻煩。顯然,昔日「風光無限」的基督教,在英國已成「明日黃花」。

資料來源

《中國社會科學報》第1078期,王恩銘(上海外國語大學美國研究中心),2016-1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