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年教會做過的荒謬事】 按照《使徒信經》裡面第七句 “inde venturus est iudicare vivos et mortuos” 「[祂]要從[天]那降來,審判生者死者。 」,審判死者是天主的事,與我們凡人無關。偏偏在公元897年1月,發生了圖片中的詭譎現象:已故的教宗福慕(Formosus)身著教宗法袍,端坐在被告席,被新上任的教宗斯德望六世(Stephanus VI)指控偽證作票,當庭宣告當選無效,剝奪其教宗身份、撤銷福慕所發布的通諭、教令、人事等,還砍掉祂曾經主持聖禮的手指,下葬於平民墓,最後還心有不甘的再丟到臺伯河(Tiberis)。這就是後人皆知的【殭屍審判】(Synodus Horrenda)。 拉丁文小學堂: Synodus = 教會會議,其本意為「會議」或「集會」,類似於現今世俗政治體制下的國會,當然本質上有很大的差異。可以理解為一群主教們聚集起來跟教宗「諮詢」,最後由教宗批准頒布後才算數。 Horrenda = 恐怖的。 所以白話翻譯就是,「恐怖的會議」 聽起來匪夷所思對吧?那時候亂啊!這也是歷史上唯一一次明文記載死人被當庭審判的事件。(當然後續也有一些死後審判的案例,但大多數的時候當事人...呃我是說當事屍不在場) 中文維基百科輕鬆簡單帶過,這邊我幫大家多補充一下來龍去脈,順便加些戲。 【前因】 時間退回到公元800年。當時法蘭克國王查里曼(Charlemagne,偉大的查理)受教宗良三世(Leo III)加冕成為「羅馬人的皇帝」,透過結合基督教信仰與羅馬帝國的名號(政教合一),奠定日後一統歐洲的基石。查里曼出兵替教宗平定羅馬貴族叛亂,而教宗則是透過加冕世俗君王這個動作,來賦予政權統治的神聖性。 公元843年,查里曼的三個孫子在內戰3年後,簽署了《凡爾登條約》(Treaty of Verdun),從此分成西法蘭克(後來的法國)、中法蘭克(後來被瓜分,有些成了現今義大利北部),以及東法蘭克王國(後來的德國)。讀者們會問,這個教會有什麼關係?關係可大了呢,當年阿公的「羅馬人的皇帝」頭銜,只能有這三個孫子裡面選一個。當然最後是由東法蘭克王國國王、薩克森公爵鄂圖一世在公元962年受教宗若望十二世加冕「羅馬人的皇帝」,開啟了之後大家耳熟能詳的「神聖羅馬帝國」。 在公元843年到962年這段帝國分裂期間,沒有軍隊保護的羅馬教廷,就變成當時羅馬貴族/黑道/地方軍閥的政治玩物了。 嚴格來說公元904年到964年間,這段被稱為【聖座黑暗時代】(Saelculum Obscurum,看來羅馬教廷沒有村民打獵,沒有辦法湊500肉升級到封建時代),基本上教宗根本就是來來去去,被暗殺、毒殺、廢立等等,跟東漢末年的皇帝們有得比。 【政治清算】 我們拉回來這次的【殭屍審判】,長話短說就是當時義大利最大勢力是斯波萊托公國(Ducatus Spolitanorum),當時的教宗福慕(Formosus)加冕了斯波萊托蘭貝托(Lamberto II di Spoleto)還有其父親圭多(Guido III di Spoleto),但出於一些考量最後選擇了與東法王國站邊。 公元896年2月,時任東法國王阿努爾夫(Arnulf of Carinthia)遠征到羅馬,受教宗福慕加冕為帝王;兩個月後福慕就走了,繼任的教宗博義六世(Bonifacius VI),結果在位15天,就被斯波萊托支持的斯德望六世(Stephanus VI)取代,然後就開啟了一連串的政治清算,企圖將先前教宗福慕的親東法(境外勢力?)政策轉向斯波萊托(在地派系)。 公元897年1月,斯德望六世指責福慕(的屍體)說,「你當年還是波爾多(Porto)教區的主教的時候,為何篡奪羅馬教宗之位呢?」 (這邊小科普一下,按照天主教的教會法Canon Law,一個教區的主教不得任意更換教區,當福慕參與教宗遴選的時候,等於技術性破戒) 斯德望六世還指責福慕犯了偽證罪(Perjury),因為福慕生前捲入派系鬥爭,被當時的教宗若望八世(Ioannes VIII)指控密謀奪權,甚至還被絕罰(Excommunicado),而福慕當時也發過誓「永不重返羅馬、永不尋求神職」。這段歷史後來被繼任的教宗恢復了,但就被政治對手拿來攻擊了:「說好不當神父了,怎麼又突然回來選教宗?這不是就擺明了有預謀嗎?」 想當然爾,已經死了9個月的福慕要怎麼替自己解釋呢?最後被判有罪,脫去教宗法袍、砍掉右手祝福用的三根手指,下葬於平民區;後來還被丟到臺伯河。 小結一下: 福慕在任內為了擺脫義大利本土強權斯波萊托家族的控制,引進了境外勢力,加冕了東法國王阿努爾夫為皇帝。 福慕死後,斯波萊托家族重新奪回羅馬的控制權,他們扶植了傀儡斯德望六世上台。為了報復以及政治清算,他們強迫斯德望六世主導了這場「公審屍體」的鬧劇,目的是宣布福慕所有的詔令與加冕全部無效,以此否定敵對陣營的合法性。 【後續】 這場荒唐的政治秀當然人民不買單,直接引發暴動。斯德望六世被廢黜 ,最後在同年7月(有說是8月)監獄裡被人發現勒死。 同年12月,教宗戴多祿二世(Theodorus II)將年初的殭屍審判決議推翻,平反並恢復執行福慕任內的教令,除此之外還將被沖上河畔的福慕重新安葬於聖伯多祿大殿(聖彼得教堂)。 民間當時還有流傳泡水浮腫腐爛的(浮木?)福慕還在施展神蹟。 公元898年,繼任的若望九世(Ioannes IX) (對,戴多祿二世沒了,在任20天而已)召開宗教會議,正式禁止對亡者進行審判。 若望九世最後於公元900年去世,當年(公元898年)的競爭對手色爾爵三世(Sergius III),在連續謀殺了前任良五世(Leo V)還有當時的對立教宗(Antipope)思篤(Christophorus)後,於公元904年成功上位。色爾爵三世(斯波萊托派系)上任後就推翻前幾任教宗的教令,再度譴責教宗福慕(色爾爵當年還有參與到殭屍審判呢);有傳聞他又把福慕的屍體挖出來再審,不過後來證實只是錯誤記載。 順帶一提,公元904年就是我們稍早提到的聖座黑暗時代的開端,這位荒唐的色爾爵三世就是引領聖座進入娼女統治(pornocracy,暗諷靠出賣肉體來換取權力)的始作俑者。色爾爵三世即位後,公開與支持他的貴族之女,年僅15歲的馬羅齊亞(Marozia)的情婦關係,生下私生子,也就是後來的教宗若望十一世(Ioannes XI)。 翻譯翻譯就是,地方黑道(貴族)武力支援挺教宗,然後教宗還把老大的女兒給睡了,生了下一任教宗... 【總結】 那時候真亂啊。 最後還是羅馬市民向北方的奧托大帝請求支援,結束這烏煙瘴氣的一段過往。 在16世紀反宗教改革時期,羅馬天主教學者凱撒·巴羅尼烏斯(Caesar Baronius)為了面對新教徒的抨擊,決定採取「丟卒保車」的策略。他在撰寫《教會年鑑》時,將西元904年(色爾爵三世即位)到964年(若望十二世過世)這段歷史定義為 Saeculum Obscurum(黑暗時代)。他的論點是:「這段時間的教宗之所以如此邪惡,是因為他們都被色爾爵三世引入的腐敗女人和黑道家族給綁架了。」 #罐頭編 轉載:台灣撒旦主義聖殿 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CzL1EDQi8/ |